公园长椅上那顿被手机打断的午饭

中午的公园里，一个穿橘色工服的清洁工坐在长椅上，把饭盒搁在膝盖上。他刚扒了两口饭，裤兜里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老家打来的视频电话。他用袖子蹭了蹭屏幕上的油渍，接通后把脸凑得很近，大声说自己在吃饭，吃的是米饭和炒白菜。镜头那边是他老伴，背景里能看到堂屋的方桌和墙上的挂历。他说了几句就挂了，又低头吃饭。过了几分钟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天气预报的推送，说明天有雨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吃。

这个清洁工用的手机，大概是几百块钱的国产智能机。屏幕可能已经有了划痕，电池也不太撑得了一天。但它能打视频电话，能收天气预报，能让他和老家的院子只隔着一层玻璃。这样的设备在十几年前还属于稀罕物件，现在连收废品的大爷都会用二维码收款。技术往下沉的速度，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。它不需要用户懂什么原理，只要会点那个绿色的图标就行。

他吃完饭，把饭盒盖好，起身去推那辆绿色的三轮车。车把上绑着一个塑料瓶改的水壶，车斗里放着扫帚和簸箕。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，这次是看时间。下午一点半，太阳正晒。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放进胸口的口袋里。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很多次，像别人掏烟盒一样自然。手机对他来说不是玩具，是一个工具，和扫帚、簸箕放在同一个位置上。

公园另一头，几个年轻人在拍短视频。他们举着稳定器，对着镜头跳舞，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。清洁工推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，没有扭头看。对他来说，那些画面和树上的鸟叫差不多，都是背景里的东西。但拍视频的人用的手机，和他兜里那部，底层技术是一样的。只是他们关心的东西不同，一个关心点赞数，一个关心明天会不会下雨。

有时候他也会用手机看短视频。晚上回到出租屋，躺在床上，划着屏幕看别人钓鱼、做饭、修驴蹄子。他不评论，也不发作品，只是看。那些视频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。他不太懂什么叫算法推荐，只知道每次看完一个修驴蹄子的，后面就会冒出更多修驴蹄子的。他觉得这样挺好，省得自己去找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他扫完最后一段路，把三轮车锁在桥洞下面。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，都是老家那边发来的。他一条一条点开，听完，又按着语音键回了几句。然后他收起手机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路灯刚亮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，他没再拿出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