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门的走廊里，她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，缎面扫过水泥地，沾上一点灰。化妆师追出来补口红，她抬着下巴，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动态。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，飞往里斯本的机票已经订好了。此刻她脑子里全是行李清单：那双走路舒服的旧球鞋，防晒霜，还有一本没读完的小说。裙摆里的衬裙勒得她喘不过气，但想到十天后能穿着宽松的棉布衫走在石板路上，她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
很多人把蜜月当成婚礼的附赠品，草草选个海岛躺几天就算交差。她偏不。她想要的是那种早上被教堂钟声吵醒，推开窗看见对面阳台上晾着床单的旅行。去年她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，说阿尔法玛区的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，电车叮叮当当从坡上滑下来，墙上贴满褪色的瓷砖。从那时起她就打定主意，蜜月要去里斯本，而且得住满半个月。

婚礼前一周她还在改行程。原本订的酒店在自由大道，她退掉了，换成了一家在巷子深处的民宿。房东发来消息说没有电梯，要爬四层楼。她回了个“没问题”，转头把行李箱里的高跟鞋拿了出来。她想起上一次去旅行还是三年前，跟团去了趟泰国，每天被大巴拉来拉去，拍照打卡，回来之后只记得酒店泳池的形状。这次她想慢一点，哪怕一天只逛两条街。

仪式开始前二十分钟，伴娘帮她拉后背的拉链，卡住了。两个人折腾了半天，最后用一根别针固定住。她忽然说起大学时一个人去西安，在城墙上租了辆自行车，骑到一半下暴雨，浑身湿透躲进一个门洞里。旁边卖冰棍的老太太递给她一条毛巾。她说那次之后她就知道，旅行里真正记住的从来不是计划好的事，而是那些突然发生的、有点狼狈的瞬间。

蜜月回来之后，她打算把年假攒着，秋天再去一趟京都。不是为了看红叶，就是想住在鸭川边上，每天早上去便利店买饭团，坐在河边看人遛狗。同事说她折腾，刚办完婚礼不歇歇。她没解释。有些事说不清楚，就像此刻她站在走廊里，裙摆上沾着灰，耳边是婚礼进行曲的前奏，心里却在想里斯本那家民宿的钥匙是藏在门口的花盆底下，还是挂在信箱旁边。

她提着裙摆往宴会厅走，路过一面镜子，看见自己耳后有一小片粉底没抹匀。她用手指蹭了蹭，忽然想起民宿房东邮件里写的那句话：我们这里没有电梯，但天台能看到整个城市。她推开宴会厅的门，音乐涌过来，灯光打在她脸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裙摆拢了拢，迈出第一步。